陌生人
一
陌生人 苏站在这里15分钟了，也许5分钟，她没有看表，总之，她默默地站了很久。苏不喜欢等，应该说讨厌，苏讨厌等，无论等人，等消息，还是等公共汽车。等待让她紧张，心像荡在秋千上，无声地揪紧。苏小时候喜欢荡秋千，总幻想着会摔下来，重重地跌在地上，额头正好撞在地上，或者是脸，被地上的碎石子划伤，割破皮肤，鼻梁骨折，血肉模糊的躺在那里，身边的人都会吓呆，而苏可以享受短暂的被所有人关注和疼惜，即使那会让她难堪。
苏想到这儿笑了，是旁人没有察觉到的笑，如果盯着她的脸看，能看见肌肉迅速抽动了一下，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天真。走神又过了5分钟，也许。苏流汗了，持续闷热的几个夏日把城市变得像蒸汽炉，而苏走到哪里都不过是在炉内移动，没有出口。苏的脖子，胳膊都黏黏的，还有脚，踩着人字拖的脚底，滑溜溜的，苏猛地抓紧脚趾，再猛地松开，10个脚趾离开鞋面微微翘起，从那缝隙间流过一道凉风，然后再继续黏乎乎地粘在鞋上。
哄哄的发动机声音从左前方传来，苏抬头，车来了。人很少，这么热的天，恐怕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人愿意外出，坐车。只有苏，去赴一个并不重要的约会，一个无聊的约会。出门前，苏犹豫了一个小时，上厕所时看见自己在镜子里的脸色不错，皮肤微微发亮，眼神透出奇异的妩媚，苏左右侧头端详了自己的发型，不出门走走好像有点可惜，就当做是散步了。犹豫那么久，做出决定却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约会要见的人已经被忽略掉。
那是苏在上周一个朋友家里遇到的男人，一个带着眼镜的木讷学生，年纪不小了，还在读书，读一个什么控制工程专业的博士。苏是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自己原来的位置被几个玩游戏的人占据后，寻找另个座位时，正好坐在他旁边的。两人尴尬地搭讪起来，苏听见理工类的字眼就会大脑空白，听见也当没听见，能记住“控制工程”这四个字是因为苏在和他聊天时确实在控制自己，假装聊的内容还算有趣，好像彼此也算投机，时不时要看看他，微笑。以至于最后苏真的感觉和他聊的还挺开心，说到某个话题的高潮处苏还仰头张嘴大笑了起来，当然，没有忘记一支手娇嗔地掩住张开的嘴。女人一遇到男人就变成了演员，即使是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也会表演一出温情脉脉的小品，透露雌性的信号，苏是个好演员。苏和控制博士的大笑引得旁边的朋友和同屋其他人都停下了正在说的话和在玩的游戏而一起扭头看向苏和那位控制博士，苏的笑在急来缓走慢慢地一口气一口气地终于停下后，拿起右手边桌上自己的那杯苏打柠檬，喝了一口，咽下，深呼吸，该和控制博士说白白了。
之后的几天，控制博士每晚给苏发一个短信，内容和他的谈话一样，像白开水，“吃饭了吗，忙什么呢？”“忙什么呢，吃饭了吗？”“还没吃饭呢吧？”苏回复的也简单，“吃了”。只有最后一天这短信的内容不一样，“明天下午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苏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在给罗发短信，她想再试试和罗见面，也许一个月没见了她会发现自己其实还是爱罗的，也许他们之间的一切矛盾不过是所有爱情都会遇到的低潮期而已。那如果真的不再爱了呢，至少苏还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身边有个人，一个男人。
写好的短信还没发出，就收到了控制博士的邀请，苏把那条未发出短信暂时保存了。
车门开时，没有人下，也只有一个人上，苏。司机看也没看苏一眼就关闭车门开动了，他的蓝色棉质T恤早已汗阴湿了后背和领口，脸上油腻的泛着亮光，嵌在皱纹里像能挤出油滴，苏看着觉得厌烦，但还是在转过身后又看了一眼，复习一下那厌烦的程度，确实很烦。苏知道很多人都有自虐倾向，自己也有，比如口腔溃疡时总忍不住用舌头去舔那溃疡的地方，嘶嘶的疼过竟还有快感，苏觉得自己很勇敢。
车箱后部还有空位，苏走到一个双人座椅，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把手里的棉布袋子放在腿上，那双膝盖立即热烘烘的，没了呼吸。袋子里装的是每天都要跟在苏身边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这是前三件，后面有面纸，干的湿的两种，口香糖，薄荷味道的，一个小小的但很厚的记事本，一支笔，再后面还有一个小巧的咖啡色的化妆包，里面有一支同样小巧的浅肉色唇膏，一支褐色眉笔，和一管黑色的睫毛膏，简单的很低调。苏其实很少用到它们，但苏喜欢带着它们，感觉就像自己已精心装扮过，自信满满，但如果没带，苏会懊恼一整天，就像出门前忘记洗脸。
车又靠站了，下去两个人，又上来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烫的满头小卷的短发，像只绵羊，脸上有四五种颜色，手里挎着个又大又鼓的假LV，苏从没见过真的LV，却总能一眼认出假的。中年女人穿着杏黄色斜纹套裙，脚下一双白色高跟凉鞋，粗肿的腿上套着肉色丝袜，看的见丝线的纹路，这么热的打扮，应该是个辛苦的职业。在苏打量女人的时候，另一个上车来的男人已经大步走过来坐在了苏的旁边，是个30多岁的男人，身体结实，穿着简单，有副无所顾忌的表情。
宽敞的双人座立即变得拥挤，空气稀薄，更显得闷热。苏本能地开始犹豫要不要起来去坐最后一排的空位子，那里没人，或者再过一会儿实在难忍了再去，或者，就这样忍着。苏的手握紧了腿上的棉布袋子，轻轻向窗边移了一厘米，之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呼出来。男人坐定后把手臂抬起来架在胸前，并没有看苏，但这动作碰到了苏的手臂，裸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肘因被出汗不能迅速蒸发而附着在皮肤表面的粘稠粘了苏一下，这有点厌恶的感觉立扩散至苏的全身，苏的头皮紧跟着麻了一下，将上半身向窗边倾斜了5度。男人就那么端着粗壮的手臂，还是那副无所顾忌的表情。
他，穿着双半新的皮鞋，两个后跟外侧都磨出了一条弯曲的切面，鞋面很久没有清理过，表面有灰尘，陈旧的褶皱里埋有旧旧的污渍。多数男人的皮鞋新买时都是锃亮的，有气势的，穿脱之间，慢慢就变成老气横秋，灰头土脸了，看不出它曾经的样貌和气势。苏身边的男人的皮鞋都是这样，都让她皱眉，包括罗。如果低着头走在路上能看见一双陈旧但却干净帅气的皮鞋，苏一定会抬头看看鞋的主人，那一定是个干净清爽的人。可惜，现在身边的这双鞋却挑衅般越过了自己的位置，踩在苏的嫩脚旁边，坦荡地露着它的褶皱和污渍，任苏自去皱眉。鞋子上面，是一条浅咖啡色的长裤，手工迁边，有厚重的垂感，裤线分明。再往上有一个晃眼的皮带扣，是块泛着黄光的金属，拼命闪烁着，像它的主人一样无所顾忌。苏没看清那上面有什么图案，也没想看清。人都要把自己绑起来，然后再在绳索上扣个徽章。
倾斜得有点累，苏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棉布袋子重新按在腿上，裙子微微被汗湿了，脖子也在继续出汗。苏出门前把头发全部束起盘在脑后，现在却有一绺发丝跑了出来，无精打采地趴在苏的脖子上，弯弯的，沉沉的。苏用手拂它去别处，它就换个弯度趴在别处，黏腻得让人觉得更加闷热。捋头发转头时，苏看清了身边男人的脸。
待续……
发布于4月3日 17:30 | 评论数(3) 阅读数(454)
评论
>>rain 222.94.128.*** 发表于2008-04-21 22:24:26
>>你都开始写小说了啊？不会吧？
//如果我开始写的确会让人震惊，还好这不是我而是天使写的。
你都开始写小说了啊？不会吧？
很好，很强大！鼓掌庆祝合伙人大作的来到！
十分吸引人的开头，已经在期待着以下章节的到来了！
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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